当前位置:创业板>风险投资>

怡和创投公司董事长王伯元:充分本土化创投才能成功

来源: ChinaVenture   发布时间:2008-11-15 点击次数:0

 编者按:王伯元,台湾创投业的教父级人物,由他创办的怡和创投是台湾前三大创投公司,他还连续7年出任台湾创业投资公会的理事长,对台湾创投的整体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。他积极推动台湾创投界与大陆的交流,曾协助成立苏州中新创投(苏州创业投资集团前身)。近期,他又开始协助软银中印(SBCI)管理团队,与日本软银集团合作在大陆募集人民币基金。近日,ChinaVenture有幸采访到了王先生。王先生对创业行业的发展动向和热点问题发表了一系列精彩的观点。
 


  ChinaVenture:作为台湾创投业教父级人物,可否请您简单介绍一下台湾创投业的发展历史,台湾创投业的发展历程对中国大陆有哪些值得借鉴的地方?

  王伯元:首先更正一下,我称不上是教父级人物,我只是台湾创投业的老兵,现在的确是台湾创投界最老的一个人。台湾创投从1984年发展到现在,已有将近25年的历史,其中1990到2000年是台湾创投业的黄金期。1995年,随着台湾高科技业的蓬勃发展,股票市场也很兴盛,是台湾创投发展的最高峰。90年代末期开始滑落,正式衰退则是从2000年开始。其中最重要的原因,就是那时候政府对于台湾企业到大陆投资设下种种限制。我从1976年就常常回台湾,83年开始接触台湾的政府部门,也目睹了整个台湾高科技业发展的过程,其中有两个重要的里程碑,很值得我们去思考及关注。第一个是1980年到1990年,我那时还任职于美国IBM,在往来台美之际,我观察到台湾的潜力,因此对IBM的高级管理层和董事长建言,台湾会变成一个高科技的重镇,IBM应该重视台湾的发展。当时那些IBM人都是老外,重欧洲轻亚洲,根本不知道台湾在哪里,也不愿意到台湾来投资。但正是因为这些跨国公司没有一窝蜂到台湾来,使得台湾的本土产业有了崛起的机会。第二个里程碑是1996年开始的,由于台湾政府的戒急用忍政策,限制台湾产业到大陆投资,使得台湾企业失掉了很多机会,但也因此造就了许多大陆本土企业的发展。2000年之后台湾创投产业除了原先所面临的,如案源减少,资金不足等瓶颈,更因为政策上的限制,无法到大陆投资,因而造成了更严重的衰退。现在台湾新政府上任,我相信对大陆的投资会放宽,可惜目前时机不太巧,刚好碰到全球金融风暴。失去的机会虽然不会再来,但我对于大陆的经济发展及投资机会还是充满了希望及愿景。

  ChinaVenture: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内,外币基金在中国占据比较主导的地位,从去年开始,人民币基金(本土基金)开始发展,您如何看待这个现象?

  王伯元:我先从另外的角度来谈一下,先谈一下本土的创投和外资的创投,然后再谈外币基金和人民币基金。一般而言产业可以分成制造业和服务业,制造业比较好做,你可以围地称王,外面怎么样都可以不用管。我有些台商朋友的公司是做代工的制造公司,他就很少接触到工厂范围以外的地方。服务业就不一样,你必须了解当地的社会、人文、地理、宗教,甚至什么地方的东西比较好吃,各式各样,各种层面的问题都要接触。因为人是你的对象,藉由了解这些问题你才能更进一步了解你所服务的人。而制造业,物是你的对象,是有国际化,全球化的标准可以依循,所以制造业容易做,服务业比较难做。VC跟PE是一种金融服务业,做VC、PE必须对当地深入了解,如果一概不了解或是只是表面很浮面的了解,是无法做VC和PE的。即使有一两个case比较成功,但是长期来说还是一定要深入,并且充分利用本土的资源才能成功。过去在本土的VC、PE没有起来以前,很多国际的VC、PE是落地在香港,到中国来投资。那时还可以有成功的个案。但现在中国本土的VC,PE崛起,如果还是采用以前的模式是就较难和本土的VC、PE竞争。唯有充份本土化才能成功,也才能存活。至于本土的VC、PE就更不用说了,要多下一些功夫,来了解周围的环境。最好的方式就是多读一些历史,如《资治通鉴》、《三国志》、《史记》等,以了解整个社会人文的基础,并从过去的错误中记取教训,寻求借镜,避免重蹈覆辙。表面上,这些似乎都和投资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,但实际上透过对历史的了解,会帮助我们更加认识周围的环境,有助于投资的判断及抉择。

  回到人民币基金,这一定是个潮流。所以我强调国际基金管理团队一定要到中国来用中国的资源,也要使我们的团队对中国更加了解。有很多外国GP即使搬到中国来,还是过着和原先在国外一样的生活方式,吃汉堡,参加外国人的聚会,和当地群众隔隔不入,这是不行的;一定要深入民间,与环境文化接轨,融入在地的生活,这样才能算是真正的本土化。我举个例子,一个人住在旅馆里和住在家里是不一样的,住在旅馆里白天出去晚上回来,那里单单就是个睡觉的地方,没有其它的价值。住到家里就不一样了,你要知道那里买菜,小孩哪里上学,哪里看电影,那里可以解决一些居家的问题等等。如果要做投资,对于这些生活周遭的琐事你都要下功夫去了解,这就是本土化。

  ChinaVenture:说到人民币基金的问题,可否请介绍一下您的本土募资经验?

  王伯元:我是在2000年的时候,和苏州中新创投合作过。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,我是苏州人,每年都会到故乡来寻幽访胜,到处了解一下。碰到当时苏州的领导,和他谈起了苏州工业园区,我告诉他,这个园区必须和VC在一起,美国的硅谷如果不和美国的VC一起那就不一样了,同样台湾的新竹工业园区也是和台湾的VC在一起的,而现在苏州工业园区就缺了另外这一块,因此建议他双方可以互相合作。之后我们就给他们做了一些人才的培训,也成立了个平行基金,我们拿2000万美元,他们也拿2000万美元,双方共同投资。由这个基础开始,这8年来他们发展得很不错,现在变成中国的最活跃的基金之一。

  ChinaVenture:SBCI(软银中印)这个团队也是一个充分本土化的团队,在本土也有很好的经验了,之前您也讲过和它合作募集人民币基金的计划,能不能谈谈这方面的情况?

  王伯元:SBCI的架构很不错,包括两个高增长的国家(C-中国,I-印度),我一直认为C跟I应该要做一个整合,但现在没有,基本上是C做C的,I做I的。今年温总理去访问印度,也谈到中国印度之间的合作,他认为中国制造业很强,印度是软件很强,今后两个国家应该有合作。软银中印将来怎么样扮演这个角色,可以想一下,这是中国唯一的一个基金能够扮演这个角色的。如果能把这两个地区结合一下的话,就很厉害,就很独特。SBCI也同时有日本软银集团的背景,我相信这样多元化的背景和优势,加上已经合作多年的本土化管理团队,SBCI一定可以做出很好的业绩。

  ChinaVenture:现在很多大陆公司在主业之外也开始涉及投资业务,形成主业加投资的模式,您怎么看这个问题?

  王伯元:这个模式在台湾也很多。怡和创投是独立的公司,独立GP跟公司制的GP比较的话,各有利弊。大部分公司制的VC一定要跟随它的企业战略,否则在同样一个大公司里面,为什么给你特别优待,为什么你有项目,他没有。独立的VC则比较以利润为主。另外一个就是公司制的VC在可能有利益冲突的时候,它势必要回避,这是独立VC跟企业VC最大不同的地方。这是个难题。

  有人喜欢稳固,有人喜欢自己掌握自己的目标,你不喜欢的就不要去做,这就像吃中餐吃西餐,各有好处,你不能强迫人家。我自己比较喜欢独立的类型,比较自由一点,不喜欢有人管束。

  Vincent:现在VC、PE的界限越来越模糊,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?

  王伯元:我认为PC、VE根本就没有明显的界限,界限是人划的。VC就是你进去比较早、比较久、回报比较高,PE就是你进去比较晚,金额比较高,保守一点。股东管你投了多少,最后就看你是回收3倍或者5倍,所以要有一个平衡的战略。很少真的有纯VC基金,或是纯PE基金,多半是一个平衡。你叫我一定要划一条线,真的很困难,你也不能说我全部基金都投到有风险的项目上,那么回收怎么办?所以有的时候短时间要回收的,就投到些短期的项目去。另外现在全球的股票市场都比较残酷,因此有的VC、PE开始关注已经上市的企业,这也是不得已的作法,投到未上市公司有很多的风险。现在台湾有很多非常好的公司,PE只有4、5倍,公司已经成型了,又有很好的收入。假如我现在自己有钱我一定会投资在这些公司上,公司稳当,PE比较低,现金流又充足,这样公司才不会担心破产。比起投一些新的公司会害怕很多问题,体质好的上市公司已经成为另一种选择。

  Vincent:退出可以采取IPO或者并购的方式。现在二级市场不好,IPO比较困难。国内并购市场现在是个很小的市场。在您来看的话,大陆的并购市场会不会越来越发达?

  王伯元:应该会的,因为出路的问题,现在IPO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退出的方法,那除了IPO就是并购了。

  ChinaVenture:您有深厚的技术背景和跨国公司的管理经验,您认为这对于您从事创投行业有何裨益?

  王伯元:这方面比较重要,我一直在说,很多公司在成长的过程中,钱投进去问题才开始。有的公司走的很顺利而有的则不行,这时候就看你怎么样来帮助他。以我过去40年的经验(20年在产业界,20年在VC界)来看,股东成分很重要,我现在碰到最大的问题是股东之间理念不一样,我想这样做你想那样做,每次都要争论半天,到最后也没有方法。中国过去的这20年中,很多公司都很顺,但当不顺的时候就需要很多白头发有经验的的人去帮他的忙。我碰到一些中国的公司,管理人很年轻,上市了,股票冲到50块,然后碰到经济不景气,股票从50块跌到1、2块,人都跑掉了。当初在50块的时候你跟他说要这样要那样他都不听你的,甚至认为我做的挺好,为什么要听你的?等掉到1、2块才来求助,时机上太晚了,已经丢失掉很多机会。这方面我觉得需要靠有经验的老手来帮忙,当然也要管理者能够听进去。

  在中国,产业的周期还是很短,过去都是顺水划船,没有碰到逆水的时候。在业界久了,当你经过了几个周期之后,就知道该怎么做。就像我们这些年龄比较大一些的,因为经历过,知道形式下行的时候该怎么做。每个公司都在勒紧裤带,正好看管理人的能力,管理一个成长的公司,讲得不好听,非常简单,闭着眼睛管理,公司都会成长。管理一个衰退的企业的话就很困难,你要找钱啦,裁人啦,节约成本啦,都蛮怵的。比如说人事精简上,你要面对员工,开口说「对不起我要把你薪水降掉,开掉,请你走路」,其实是很痛苦的。你原先有5、6个产品,因为没有钱了,要砍两个,你要砍哪两个?你总要面对各种抉择,等经历过一两个周期的话,就会变成真正成熟的管理者。在这一方面有经验的人可以帮忙,当然也要这些年轻的管理人愿意去接受帮助。公司在面对逆境时,操作上有很多细节,没有过经验的人是无法想象到的。

  ChinaVenture:可否谈谈对金融危机的看法?

  王伯元:经济要多久恢复,各人有各人的看法。中国在这次风暴中应该是受伤最少的,美国我认为是失血很多。美国破产,全世界买单,这个事情我觉得不应该。美国是杠杆作用太高,中国、台湾、新加坡储蓄率比较高。中国政府的金融政策比较保守,和世界有些隔离开,所以受影响比较少。至于多久能恢复呢,大家见仁见智吧,只希望能赶快过去。

  ChinaVenture:金融危机对创投行业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抄底的机会?

  王伯元:现在的价格很低。一年多以前,估值价格很高,是现在的几倍。而且还要抢项目,容许决策的时间也短,找到好的项目即使价格高也要做。现在的机会是可以花几个月的时间做决策,价格也可以慢慢谈,可以谈到5-6倍甚至4,5倍都是有可能的,如果是看好他们的项目,现在付5倍4倍的价格,两年之后可能是3倍2倍,等经济恢复上去,这个公司可能拿15倍的回报。

  投资最重要的是运气,人算不如天算,即使做了很好的估算,公司不好时还是没办法获得回报。VC有一半是靠人的,但是人是会改变的,有可能你做这个项目的时候CEO很强、很有上进心,到了三年以后就不一定了。这个问题很有意思,VC选项目的时候进行谈判,短短一个小时内是没办法把人的个性全部摸透的。企业家会把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看,所以对人的观察很重要。一个小时可以谈判的很有限,需要长期观察。

  ChinaVenture:请谈谈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
  王伯元: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,凡事如果能更完美,绝对不会退而求其次。我也是一个hardworker,可以算是劳碌命。同时我是一个很谨慎的人,看三步走一步,我认为在走前多想想,才能避免日后许多麻烦。

  我很爱看书,我认为从书中可以汲取很多前人的经验,做为借镜,不要让自己重蹈覆辙。可惜的是,很多人并不了解这点,因此常常看到他们犯一些repeatedmistakes,其实如果能多看一些书,这些状况都可以避免。

  我也不是个追求财富、高官碌位的人,这也是我人生的哲学,不贪心、凡事心平气和,反而更有所收获。我也不是个追求财富、高官碌位的人,这也是我人生的哲学,不贪心、凡事心平气和,反而更有所收获。其实人生就如同投资一样,有高潮、有低潮。在高潮时,就要准备低潮的来临,不能over-joyful;低潮时也不用over-sad,因为可能下一个高潮就要来临,重要的是自己有没有先做好准备。所以我一直是以平和的态度去面对投资及人生,也希望以此与大家共勉。